第404章 這真的不是幻覺
即便是申請緊急航線,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申請下來的。
S市乃是國際化的大都市,A市飛往S市的航班還是挺多的。在申請航線之前,先查了航班信息。
碰巧在半個小時之後有一班從A市飛往S市的客機,只是不巧的是,沒有頭等艙了。
不過這根本不是問題,搬出陸方淮的名號,頭等艙裡有的是客人願意讓位。
這些事情陸方淮都不需要知道,他只要結果!
結果就是,半個小時之後,陸方淮順利上了這班飛機。
一個小時之後,飛機降落。
剛剛從S市離開沒多久的陸方淮,再一次站在了S市的土地上。
從機場出來,他就進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子飛快地在夜色中行駛……
林老太太的手術最先做完。
手術非常成功,林語苼總算是能松一口氣了,可是還要等林老爺子的手術結果。
這一天,這個夜晚,可謂是心力交瘁。
林澤言也沒有睡,一直陪著林語苼。
陸方淮到醫院之前,手機上傳來了一份調查結果,其實這份調查結果跟之前的並沒有太大區別,真正的區別是,上一份調查結果陸方淮壓根兒就沒看,而這一份,他仔細地看了。
DNA鑒定當然沒有那麼快,因為才剛剛拿到林澤言的生物樣本,帶有毛囊的頭發。是跟著林澤言一起的那個保鏢拿到的,這會兒才剛剛送檢。
車子就停在醫院的門口,陸方淮顫抖著手,打開了手機上的文件。
林澤言和林語苼的資料,頓時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可是陸方淮卻什麼文字都沒有看得下去,唯一看到的就是上面林語苼的那張照片!
照片是從晉誠集團的人事部那邊拿到的,是林語苼在晉誠集團留下的檔案。
陸方淮的手指按在了那張照片上,長按,保存。
他的指腹在照片上來回摩挲……
照片上的她,跟記憶中的她比起來,更瘦了,化著淡妝,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看起來就跟普通的白領沒有什麼區別,可是陸方淮的心卻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生拉硬拽著,疼得他幾乎受不了。
這是她,是她!
他一眼就能認得出來,別說她只是氣質稍微變了一點,就算是她真的變得面目全非了,只要讓他看到她,他就一定能夠認得出她!
就如同是現在。
陸方淮的手指不斷地摩挲著這張照片,大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他之前怎麼就會不看林澤言的資料?明明調查資料都放在他的面前了,可他愣是沒看。
哦,當時不看是因為完全不在意,完全不在乎,他根本不在乎林澤言是誰,也不在乎林澤言的家人,他讓人調查只是例行調查……
現在,這份資料重新擺在他的面前,陸方淮卻只能無語,對他自己無語。
其實這會兒DNA已經不用做了,嘟嘟肯定是他的兒子。
那個聰明到極點的小子,是他的兒子。那個他非常喜歡的小家伙,竟然是他的兒子!
也對,只有他的兒子才會如此聰明如此優秀,如此讓他歡喜。
曾經,撥正iq那個無數次地想過,如果單凌萱沒死的話,會是什麼樣子。他們一家三口會不會很快樂地生活,幸福美滿?
可是沒有如果。
單凌萱死了,他親眼所見。
那份如果成為了他心中最難以平復的苦澀,這種苦澀讓他完全無力招架,苦澀到了極點啊……
痛苦,悔恨,懊惱,自責……無數種情緒充斥著他的內心,讓他備受煎熬,讓他徹夜難眠。
這幾年來,他甚至都不敢去向那個名字,不敢去想那張臉,他甚至都不敢夢到她……可是偏偏,她幾乎夜夜入夢,反反復復地折磨著他……
可即便如此,他卻還是痛並快樂著,他不敢讓她如夢,可他又渴望讓她進入他的夢境,渴望在夢中看到她……
容鏡說他只是在加深自己對她的執念,這對他的心理疾病沒有任何好處,只會讓他的狂躁症變得越來越嚴重。
可是他怎麼舍得將她割舍?
況且,也不是他嘴上說舍得,心中就真的能舍得的。根本舍不得,完全舍不得!
這些年,她死亡的這件事情反反復復地在他的心中來來回回地閃現,他就像是受虐狂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去想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那一天,從頭到尾,任何一秒鐘,他都反反復復地想了無數遍,她的聲音,她的話語,她的表情……
有關她的一切,都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中播放著,一刻都不曾停歇。
他曾無數次地想過,有一天她若是完好地站在他面前,會怎麼樣?可是他有根本就不敢想。
因為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如果。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而今,這份如果真的擺在了他的面前……
陸方淮從未有過的懼怕。
是的,在面對強大得能夠支配一切的父親時,他沒有懼怕;在脫離父親和家族獨自闖蕩時,他沒有懼怕;在歷盡千辛萬苦親手開辟創立暗組織時,他沒有懼怕……
可現在,他卻懼怕了。
懼怕這份如果。
如果這是假的呢?
如果這是一個騙局呢?
如果這是有心人一手導演的好戲呢?
如果她根本沒有活過來呢?
如果……如果這一切,都不過是他的幻覺呢?
事到臨頭,陸方淮才發現自己竟然如此懦弱,如此忐忑,如此不安,如此彷徨,如此……不堪一擊!
司機把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沒有動,因為沒有得到陸方淮的命令。
陸方淮捏著手機,把那份簡單的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他深吸口氣,關閉了郵件。
他甚至關閉了手機。
足足沉默了好幾分鐘,他才重新打開手機,重新登錄郵箱……
此時此刻,他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不斷地敲打著他,不斷地在祈禱:有郵件,有郵件,郵箱裡面一定有郵件!
如果有郵件,如果有他剛才看的那份郵件,那就說明他沒有出現幻覺。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在現實中,還是在幻覺中,如果他現在這一切,根本就是幻覺呢?
他現在急需要一個人告訴他,他是在現實之中,不是在幻覺之中。
陸方淮顫抖著打開了郵箱,看到了那份躺在郵箱裡面的已讀郵件,點開,還是剛才的內容……
他深吸口氣,從電話陸裡調出了容鏡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之後就被接通了,容鏡的聲音一如既往得平淡,格外平淡,“陸少。”
陸方淮沉默了一會兒,才用低沉到了極點的聲音說道:“我找到她了。”
“……”電話那端的容鏡顯然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陸方淮說的找到她了是什麼意思,容鏡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任何起伏,“您說……找到她了?”
“是。我找到她了。”陸方淮的聲音很低沉,別人或許聽不出,但是一直身為陸方淮心理醫生的容鏡,他很清楚地知道陸方淮這會兒的心理狀態,陸方淮此時此刻的狀態非常不穩定,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平靜,可實際上容鏡卻知道陸方淮此刻肯定已經用上了所有的意志力去壓制自己的心跳和聲音。
身為陸方淮的心理醫生,跟著陸方淮的心理狀態變化,這麼多年的時間,容鏡非常非常清楚,陸方淮的狀態。
此時此刻,容鏡甚至意識到了,陸方淮恐怕已經處在失控的邊緣,只需要一個契機,甚至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觸發,陸方淮心底那根壓抑到了極點的弦,恐怕就會斷裂!
到了那個時候,陸方淮的心理狀態就會徹底崩潰,全線崩潰,他整個人的心理狀態都會差到極點,跌入谷底。
容鏡甚至不敢想像陸方淮的心理狀態真的崩潰的話,要怎麼辦?
沒有人能夠控制得了陸方淮,正如沒有人能夠支配得了陸方淮一般。
陸方淮的心理狀態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容鏡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也平靜一點,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失控,而實際上,容鏡此刻全身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濕完了:“陸少,您在哪裡找到周小姐的?”
“S市。”陸方淮的聲音依舊壓抑,依舊克制。
容鏡攥緊了拳頭他,天知道他這會兒的壓力有多大,因為此時此刻,若是他處理得好的話,陸方淮的心理狀態會暫時恢復正常,而一旦他處理不好,陸方淮的心理狀態就會瞬間崩潰,那可是全線崩潰啊,一旦全線崩潰之後,將根本無法再對他做心理建設和心理疏導。
而到了那個時候的話……堂堂陸少,堂堂帝恆的掌權人,就會徹底成為一個,精神病人,一個神經病!
容鏡怎麼都沒有辦法承受這樣的後果。
此刻,容鏡完全繃緊了每一根神經,他幾乎是竭盡所能地控制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暗示性的驚恐情緒,他必須要穩住,穩住。
“陸少,能跟我說說,您找到周小姐的經過嗎?”容鏡的聲音一如既往得沉穩,沒有人知道他的心都已經要跳出胸腔了。
“很巧的。”陸方淮的聲音忽然帶了笑意,原本壓抑到了極點的聲音,好像在一瞬間得到了釋放,“這還要多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