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流雲飛袖,簡直不是人

   夜色裡男人嘴裡噙著抹笑,看著女子眨了眨狹長的眼睛,整個人帶著股狂放不羈和痞痞的味道。磁性的聲音裡滿是不容拒絕,這普天之下敢一再對他提出這樣要求的人也就她一個。

   他還真想看看,這雙眼睛的主人到底長什麼樣?

   安夙不語,指尖落在薄紗一角,素手一扯,雪白面紗便自落下,女子清冷的臉龐淡漠如雪,右眼下朱砂在夜色中緩緩的綻開,如盛放的彼岸花,帶著種荼蘼艷絕的美。

   白紗落下片刻又覆回。

   剎那間的驚鴻一瞥卻讓男子失了所有的言語,只怔怔看著女子的臉龐半晌才回過神來,抬掌雙手輕拍,聲音朗朗:“有女妖且麗,尤賽明月珠玉輝。果然夜色不負人,千某有幸能在今夜得見此等絕世佳麗,倒不枉我辛苦一回。”

   “你為何一再幫我?”安夙卻恍若未聞男子的贊美之詞,開口問出了心中疑惑,抓這六個人於他不過舉手之勞,談不上什麼辛苦。可一次相幫是偶然,兩次相幫只能是有所圖。

   當日千菩提潛入阮府,她就知道這個人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千菩提也不隱瞞:“我幫你,不過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過以後美人若有事我倒是真心願意效勞。”

   “受人之托,誰?”是紀戰?安夙想起第一次與他見面,他開口便是告訴她紀戰求旨之事。再想當日他的口吻,似乎一切都已不言而喻。

   紀戰與千菩提相識?

   可她卻從未看到他來過候府,還是他們之間只是暗中聯系?朝堂之事紀華裳不會去關注,同樣的紀戰與紀少陽也從不會與她說。可如此推斷合情合理,而這也更證明,紀戰也未必那麼簡單。

   “你有個好父親。”

   千菩提說著眼眸微閃,頓了頓:“且卿本無雙,又何必執念一人?這世上好男兒多的是,若卿不棄我當日之言依然作數,我雖非什麼富貴之人,不過江湖之中閑人一個,可若無雙願嫁,我許你一世一雙,此後願與卿攜手共游江湖做對閑雲野鶴神仙眷侶,如何?”笑言的語氣讓人難辨真假。

   安夙聞之蹙眉:“當日你又回了皇宮?”

   “他說的對,蕭寧,配不上你。”

   千菩提凝著少女,忽的上前攬住少女腰肢往自己懷中強行一帶,伸指挑起少女一縷秀發放在鼻翼下輕嗅,感受著那股淡淡的清香,他垂頭右手拾指自女子臉上面紗輕拂而過,一點點描繪著女子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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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謝文韜不同,千菩提的動作狂放野性,帶著股輕浮而露骨的挑逗,男子指尖也不是那種清淡的溫潤,像火苗一樣炙熱的溫度,似乎想要將眼前冰冷的女子也點燃。

   安夙抬手想要將其推開,手才抬至半空便被男子大手虜住。他並未怎麼用力只輕捏著女子的手掌,甚至半絲痛楚也無,男子指尖在女子錦帛一樣的指上摩挲而過,極盡輕佻。

   看女子眼眸微沉。

   千菩提卻是湊到她耳邊,磁性的聲音帶著幾分撩撥拂過耳畔:“今夜之言皆自肺腑,小無雙你回去好好考慮,我等你的答案。另外提醒你,王家三少可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你最好小心可千萬別引火燒身。當然,歡迎你到時向我求救,我最喜歡英雄救美,尤其,是像你這樣的美人。”

   不待女子發飆,千菩提已然輕笑著松手,身形一縱躍上半空,整個人像朵雲又像是片風干沒有任何份量的枯葉被風吹起,緩緩飄向遠方。

   看著男人升騰而起最終消失的身影,安夙卻是眼眸微眯,驀然間震驚的輕喃出聲:“流雲飛袖,這不可能。”

   千菩提臨走所使輕功身法怎麼可能會是,流雲飛袖?

   明明上次夜探阮府時還不是。

   就連剛才他去追那六人時,看他身法也不是。

   不對,她絕不會認錯,那就是流雲飛袖,碧落山輕功絕學之一,也是她師門不傳之秘。可是這不可能,師父一生只收了兩名弟子,一個是人稱碧落公子的北武林盟主寒膺之子寒舟,她的師兄。

   另一個就是她!

   她十一歲拜入師門隨師父學藝,直至成年前下山,從未聽聞師父有過除她與師兄外的其它弟子,若有她不可能半點不知,就算師父有再收弟子,師兄也不可能不告訴她。

   可這些年師兄與她傳信時卻從未提及。

   千菩提,千菩提,你到底是誰?與碧落山有何瓜葛,與永寧候府有何關聯,又與蕭燁是何關系?

   “小,小姐,這六個人我們真的要帶回府裡麼?奴婢怕若到時若被人察覺只怕會壞了小姐的事。”看安夙不動,珍珠上前囁囁提醒,今夜接連發生的事每件都衝擊著她的心髒,讓她根本無法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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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行蹤詭秘,不止打敗候爺安排的四個暗衛,去青樓裡見的人居然是王玄朗與謝文韜,出個門都能遇到殺手,又有個男人突然出現幫了小姐,還向小姐求娶?還有,拾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居然會駕馬車?

   這……

   只一夜間,小姐滿身秘密就像變了一個人,可明明還是那個小姐,是她伺候了好幾年的小姐,不可能是別人。那張臉,那顆淚痣,每一處她都熟悉到了股子裡,卻又偏偏陌生的好像從未見過。

   小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真的只是因愛生恨麼?為什麼她覺得並沒有那麼簡單?可若不是又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府。”

   安夙吐出兩個字返身回了車轅,珍珠的疑惑她盡收眼底,可這身體本就是紀華裳的,就算她懷疑也絕不會想到這身體裡早就換了個人。她是不想引來紀戰與紀老太君的懷疑,可卻沒有打算過時時刻刻扮演別人。

   既要珍珠為她做事,有些事她遲早都會知道。

   又何必多此一舉。

   安夙不語,珍珠也不敢再開腔,兩人的馬車剛剛駛入候府旁的小巷子,偏門處一直在那守著的幽冥和幾個暗衛便已出現。

   “見過主子。”

   幽冥臉色還有些發白,看到女子安全返回卻微微松了口氣。安夙瞥向幾人視線在其中一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將他們全都關到塔樓裡去,一會兒我要親自審問。”

   審問?

   幽冥還想再問安夙卻已帶著珍珠進了院落,幽四人打開馬車看著裡面的人愣了愣,將六個大漢全扛上了小塔樓。

   寂寂房間裡,六個大漢都被無情的扔在冰冷地上,手腳未縛繩索卻因七經八脈被鎖動也不能動,那詭異的鎖脈手法幽冥四人研究了許久卻只能望而興嘆的蹙眉。

   “玄翼,你和主子一起,為什麼你會先回來,這六個人又是怎麼回事,他們是誰,為什麼主子要把他們抓回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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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說我先回來,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主子會抓他們回來那准是他們不長眼得罪了主子唄,擎蒼你要真想知道就去問主子好了。”

   “我倒是覺得去問那個小丫鬟比較好。否則,別惹怒主子也被鎖了七經八脈變成木頭人,幽冥煥辰,你們覺得呢?”

   “噓,別說了主子來了。”

   煥辰瞪了兩人一眼,低低道了一句,與一直看著那六個大漢的幽冥四人幾乎約好般同時站起身看向門邊。

   安夙已帶人走了進來,除了珍珠還有一直守夜的青璇雅蓉二人。

   “主子。”

   四人抱拳行了禮,幽冥道:“主子想審問他們,不過他們都被鎖了七經八脈無法開口,屬下等無能……解不開。”是鎖脈而非點穴,且手法奇特,他試了很久,半點頭緒也無,更無從解開。

   安夙瞟了一眼那六人,上前蹲在向標跟前,在男人各處玄關探了探驀然間素手如電落在男人身體幾處穴道上,隨著一股內勁灌入,向標魁梧的身體一震啞脈已被解開。

   “我總算知道為什都府衙裡沒有老三的屍體,他是死在你手上是不是?沒想到我向標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殺人無數最後竟在個女人手裡翻了船,你要殺要剮都隨便,既入殺手這個行當,老子就沒想過會得善終!”向標陰鷙的臉龐發青,那震驚的樣子像極了臨死前的向老三。

   “想不想知道他們怎麼死的?”

   安夙蹲下身直視著男人:“我用他的鐵鞭,割破了他們的喉嚨,那些倒勾利刺扎進他們的喉管再拉扯疵裂他們的脖子,鮮血狂湧而出,紅裡帶著黑色全都流進了水裡,連水都被沁染的變了色,最後,他們屍骨無存。向標,你想要個什麼樣的死法?”

   “賤人我真該一刀殺了你替老三報仇,我……”

   向標眼珠凸起,胡子拉茬的臉都因劇烈掙扎的痛楚而有些扭曲。

   “可惜,你殺不了我。”

   安夙話鋒一轉道:“江湖賣藝人養的猴子你應該見過,據說猴腦最補人尤其新鮮猴腦,西晉與大鄴邊關交界之地有人尤喜生食猴腦,他們會將猴子綁住剔掉其頭部毛發頭皮後,再用嬰兒拳頭大小的錘子敲開其頭蓋骨將猴腦取出,而猴子卻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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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居住在北漠最北境蒙域雪山下的蒙格部落信奉雪山神鷹,而蒙格人有種古老的祭祀方法,每隔五年的祭祀日都會挑選出部落中最美麗的少女作為祭品,先喂下其特制秘藥再剝光衣服綁在祭台銅柱上,而後大祭司會用刀切開祭品盛在玉器中供奉給神鷹食用。”

   “先是女人身上的肉被削成大小薄厚相等的肉片,肉切完後便是髒腑,肝脾肺腎以及腸子苦膽,最後才是心髒。因事先吃下秘藥,祭品不會咽氣還會興奮而虔誠的看著自己被啄食,直至心髒被剜出進了雪鷹肚子才會笑著死去。你,又想試試哪種?”

   少女聲音平靜表情淡漠,甚至沒有絲毫波瀾起伏,就像在訴說著今日天氣有多晴朗,然那字字句句卻都聽得人頭皮發麻,心中發惡。

   向標額頭青筋都在劇烈跳動:“你這女人好惡毒,這麼殘忍的方法你也能想得出來,你簡直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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