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黑鷹狼犬

   “不是想,是借鑒。”

   安夙搖頭糾正,突的伸手掐住向標下巴冷聲道:“這裡沒有雪鷹,我也沒有蒙格部落的秘藥,不過牲畜我候府裡總能找到幾只。幽冥,現在就去給我找一只來。我是不是人,你可以睜大眼睛看清楚,我也想看看你嘴這麼硬,又是否能像蒙格部落美麗的少女祭品一樣,勇敢的堅持到最後?”

   “是,主子。”幽冥不敢怠慢,應聲轉身退下。

   來去僅止半柱香。

   幽冥轉回時身邊也多了一物:“主子,屬下無能找遍候府只找到後院王老頭養的這條護院狼犬,您看合不合用。”

   “是畜牲,就行。”

   安夙看了眼被幽冥牽著,全身純正金色皮毛足有丈許高的狼犬,轉頭手掌突的在向標身上拂過,右手寬袖中匕首滑出、落下。

   伴著銀光咋現,鮮血噴濺,冰冷的地上多出五根手指。

   即使被封住啞穴,向標仍舊忍不住低低痛吟出聲,那狼狗卻是爪子在地上狠狠一劃掙脫了繩索,衝上前狗嘴大張舌頭一舔便將那斷指卷進了嘴裡,狼犬咀爵啃咬手指的咯崩脆響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閣樓之中眾人卻鴉雀無聲,連空氣都在瞬間凝固成冰。

   幽冥玄翼四人看得蹙眉,珍珠青璇三人卻是捂嘴跑到門外趴在小花台處,嘔到晚膳都全吐了出來。

   向標眼睜睜看著自己五根手指被狗吃掉,臉色一片灰綠,就像鼓氣的青蛙死死瞪著安夙,看著少女那雙冷到滲人的眼,他此刻才意識到她是說真的,他更做夢也沒想到,原本他眼中的獵物,他所以為的小小雛雁,實際卻是有著利爪銳喙的凶猛雪鷹。

   不,她比那吃人的雪山神鷹更凶殘!

   “我求你,給我個痛快。”向標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終於忍不住求饒:“你想切想片想剁想怎麼都好,我求求你先殺了我。”

   安夙望著他挑眉,哧笑著問:“你不是不怕死?”

   “可這世上沒有人會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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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標聲音都有些發顫:“就算我不怕死,可我也不想生不如死,更不想不得好死,我可以告訴你買主是誰,我保證絕不敢再找你的麻煩,我絕煞閣以後願以姑娘馬首是瞻,我只求姑奶奶你饒我一命。”

   “是啊,這世上誰會想死呢?”

   安夙聞言驀然笑了,看,這就是他們的江湖道義,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兄弟情義,她殺了他兄弟,他也一心想殺了她替他的兄弟報仇,可當他自己面臨死亡時卻還是畏懼了。

   就像皇帝面臨天災時束手無策,便將刀口對准了安家。

   安家千人被屠戮時也沒人想死的吧?他們也曾像向標一樣如此掙扎,如此害怕,如此可憐的求饒過吧?可卻沒人肯救他們,也沒人肯放過他們。

   就為那一句妄言,那一道聖旨,他們,不得不死。

   這就是人性:生來本惡!

   這就是法則:弱肉強食!

   身為弱者,永遠也逃不過被魚肉的下場。

   安夙瞥著向標,鳳眸之中閃爍著誰也看不懂的幽光,許久,她再伸手解開六人被鎖脈絡,只封住幾人內力,掏出幾張畫像遞了過去:“仔細看清楚,誰能告訴我他們是誰,誰,就可以活命。”

   四張宣紙,四個人。

   穿著灰衣,鼻子微塌,眼眶深陷,臉皮發皺的干癟老頭兒,身材魁梧面無表情,手長肉瘤的兩個中年男人。還有,是一張清雋的青年男子面容。

   看清最後一張畫像,少女身後的玄翼呼吸微微一滯。

   向標及那五個殺手都拿著仔細的看,六人額頭滴著豆大汗珠,眼睛直愣愣的瞟著那幾張畫像似生怕錯過這一絲活命的機會。

   安夙看著六人表情靜默不語,似在等著答案,謝文韜說的對,她也想過往江湖之中打探,卻一直未找到合適的機會,絕煞閣好歹也是江湖門派,就算向標混的極差,可難保就沒人見過這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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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既然自動送上門來,她也權作一試。

   半晌沒動靜。

   “現在告訴我,有沒有人認得?若沒有,我們就繼續。”安夙聲音裡多了絲不愉,在塔樓裡響起,仿佛地獄閻羅索命聲驟響。

   向標右掌還在滲血,拿著畫像的左手卻是一抖:“等等,我見過這個人,這個男人我見過……”

   “你,確定?”

   安夙定眼看著她,嘴角帶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向標有片刻呆滯,下一瞬他脖子一輕,整顆頭竟離開身體飛了出去,嘭一聲砸在牆壁再彈到地面又骨碌碌滾出老遠,最後卻是堪堪停落在狼犬爪邊。

   哢嚓——

   狼犬大嘴落下,斷頭面部血肉模糊一片。

   安夙卻是看也未看那血腥的一幕,輕輕一拂袖,那血半絲也未濺到她衣裙之上,她瞥著剩余五人:“你們,又怎麼說?記住,機會只有一次,而我最不喜歡有人,騙我!”

   原本想開口的幾人保持沉默。

   其中一人又垂頭看了看另一人手中畫像:“我曾經見過那個老頭,但我不知道他是誰。不過,我可以替你找到他。”

   “你叫什麼名字?”

   “黑鷹。”

   “你們帶上他,跟我來。”

   安夙說著收回視線站起轉身離開,幽冥等人收起畫像架著黑鷹往外走,早已吐到渾身無力的珍珠青璇雅蓉三人,看也不敢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血的無頭屍體和還在啃食的狼犬,相互攙扶著也連忙跟在幾人身後下了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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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廂房之中,少女坐在榻上,悠悠燭火仿佛為少女渡上層橘紅色的光:“你說你見過他,卻不知他是誰,那你在哪裡見的他?當時他身邊跟了些什麼人,說說當時的情景,還有你為什麼會記得他。”

   黑鷹,應該只是個代號。然,這個黑鷹卻是六人之中最鎮定的人,到底他有沒有見過那個老頭兒,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在渝洲城裡見過他。”

   黑鷹抬頭看清少女眼中的懷疑,思索片刻道:“當時我在執行任務,投宿客棧時無意中遇到,當時他身邊還跟著兩名女子,後來,有宵小之徒對其中一個女子動手動腳,卻都被那老頭兒所殺。之所以印像深刻,是因為他那手暗器功夫出神入化,一把細長柄的彎月型玄鐵小刀一擊連殺三人,被殺者全都一刀斃命頸間呈一線紅,奇異的是,卻無血流出。”

   黑鷹話落,空氣中氣氛明顯冷凝了幾分。

   安夙陰冷開口:“那兩個女人長什麼樣子,現在給我仔細畫下來!”

   黑鷹搖頭:“我不會作畫,而且當時她們都蒙著面紗,我並未看清她們的長相,我只記得其中一個作少女打扮,另一個卻是名婦人,至於其它的時間過了太久我實在想不起來……”

   不會作畫,蒙著面紗。

   好不容易找到仇人蹤跡,卻聽到這樣八個字,無疑就像剛爬上懸崖的人再被人當頭一腳給踹進了深淵。

   可那把所謂細長柄的彎月型玄鐵小刀暗器卻不會錯,而跟在那老頭身邊的兩個女人,或者有一個就是她要找的女人。

   當日破廟之中剝她臉皮的人用的也是那樣一柄小刀,至於黑鷹所說他殺人後只在死者頸間留下一道紅線傷口卻不見傷口有絲毫滲血的原因?

   也沒人比她更清楚。

   其一,那刀片乃特制,薄比蟬翼,內力深厚者出手一擊斷人氣脈,因傷口太細,短時間內並不會滲血。其二,就是他還在小刀上塗了特制的藥物,阻止傷口滲血。當死者死後屍體變冷血液漸漸凝固,也自然不會再滲血出來。

   第一點很多江湖高手都可做到。

   而第二點,卻絕非一般江湖人士能做到,至少,不精通藥理的人是絕做不到的。就像他剝她臉皮時的熟練手法一樣,他給她用了迷藥,可她還是清晰的感受到那疼痛,也親眼看到原本長在她臉上的臉皮完完整整的,落在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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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最切身的體會。

   那也是種很詭異的感覺,就像蛇到季節會蛻去一層皮,除了那疼痛,沒有多余的血滲出來。他也不像那兩個江湖漢子,她曾趁三人不備逃出破廟,卻因身中藥物加上內力被封,沒逃出多遠就被抓了回去,那兩個江湖漢子什麼也沒說便掄錘敲碎了她腿骨。

   後者直接暴力,前者細致精細。

   手段完全不同,相同的是,都一樣的惡毒凶狠。而能讓這樣一群人效力的人又會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安夙深吸了口氣拂去腦海中那些迷漫著艷紅血色的畫面,清冷淡漠的臉龐冷硬緊崩,眼中難掩失落。追查了這麼久,她卻還是毫無頭緒。

   玄翼見狀上前稟道:“主子,屬下奉主子命監視時也有所發現,姓謝的說看那人很面善好似在帝都曾見過,或者我們繼續監視他們就能找到這個人。”

   安夙聞言不語,這早在預料之中,王謝二人不會對她坦誠相告是必然。果然啊,她就知道讓玄翼守著定會有收獲。謝文韜的掩飾很完美,別人或者不會懷疑,可對一個早就不再相信任何人的人來說。

   她怎麼可能會不懷疑。

   之所以將她畫作女裝,就是因為王謝二人進出之地向來都是風月之所,而在帝都她也不可能一直扮作男子。

   沒想到,謝文韜還真就覺得面善。

   他見過她,是必然。

   王謝二人瞞著她顯然也是想占得先機。

   這點她不在意,主動權一直都在她手裡,他們想找到那女人反過來拿捏她也沒那麼容易,讓她在意的是,這一個多月查探的結果。

   她親眼看到過那個女人,謝文韜也覺得其面善,甚至連絕煞閣的殺手也曾見過他的手下,這些人看似隱藏的無跡可尋實際卻又無處不在。可明明找到蛛絲馬跡,她卻依然無法憑此覓得她蹤跡。

   不得不說,這個女人隱藏的當真是太好!

   安夙思索著抬頭看向黑鷹:“你是向標的手下,可我很奇怪,為什麼你會這麼想他死,你和他有什麼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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