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別再讓我遇到你

   鬼面之下,是一張醜陋,不,簡直是醜到極點的臉,一條長長的刀疤像蜈蚣貫穿整個右臉頰,臉上其余能見的地方都布滿豆大紅疹,額下兩條又粗又寬的臥蠶眉,鼻上還長著顆惡心肉痣,下顎至耳際是雜草一般的絡腮胡,胡子中間是兩片肥厚的嘴唇。

   簡而言之,那是張醜到根本看不清五官的臉。

   只一眼,絕對嚇哭小孩兒。

   當然這絕不可能是眼前之人的真面目。

   換言之,肯定做過喬裝。

   眼看樹下的人飛身下山,樹上的人挑眉,也當即閃身跟了上去。

   兩人先後入城,前面醜陋的男子慢慢悠悠的走著,後面素衣男子也不疾不徐的跟著,拐了好幾條街,就在千菩提以為前面的人已發現他時,那人卻是拐了個彎兒直接鑽進了一扇大打開的朱紅色大門。

   千菩提也追了進去,眼看那人上了二樓,他才提腳想追,卻被群撲著厚粉腦袒胸露臂的女人給圍住,幾個女子抱臂鑽懷,邊叫著大爺邊又摸又親,連拉帶扯八爪魚一樣扒在男人身上把男人往一邊拖拽。

   “大爺,您可來了,奴家都等您好久了……”

   “爺真是俊俏,人家這輩子也沒見過比爺更俊的人兒了……”

   “爺,就讓玉兒今夜服侍您可好?能和爺春風一度,玉兒便是死也甘願,人家都等不及了,爺,你快來啊……”

   女人們嗲嗲的聲音像無數蚊蠅齊鳴,趴在男人身上的女人直接摸上男人腰間想要解男人腰帶,旁邊一女子亦不示弱反更為大膽,直接伸手下探,一把捏住了男人下面。

   千菩提身子陡然一僵。

   垂頭看著緊拽自己那物不放,畫著濃妝尤如夜叉般粗俗醜陋,還扭捏著水桶粗細的腰,臉上肥肉堆到眼睛都只剩一條線,卻還朝他拋著媚眼的女人,心中一陣發惡,胃裡的隔夜飯都差點吐了出來。

   千菩提俊郎臉色瞬間鐵青,一股勁氣溢出直接將一眾女子掀翻在地,等他甩掉那些女人追上二樓時,那人卻是早就消失了蹤影。

   “該死的混蛋,下次別再讓我遇到你,否則,本莊主定要將你剝光了衣服扔進女人堆,不,是在乞丐堆裡找群最醜的女乞丐來伺候你!”行走江湖多年還從來沒人能讓他吃如此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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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知道他最厭惡醜女人,居然還敢把他帶進下等窯妓館,讓群如狼似虎的醜女人非禮他,借此脫身?

   還真是,好狡猾的小子!

   早知道他就不該跟著‘他’,應該直接跟著他那兩個手下,如此一來不止可以把人搶回來,肯定也已順騰摸瓜查出了他的身份。

   失策!

   暗恨自己一念之差失了策的男人,撇了眼樓下正喜孜孜分完銀票,視線又繼續粘在他身上的女人,陰沉著臉渾身都湛著殺氣,大手捏得咯咯作響,差點便沒忍住想殺了這群可惡的女人。

   尤其,真的很想很想剁下那只居然敢非禮‘他’那個地方的那只母豬蹄。

   閉眼吸氣。

   他下樓,閃身便出了窯妓館,消失在人群之中。

   而另一邊,成功甩掉個大尾巴的安夙,找了個地方換完裝回到永寧候府時天色已暮,無雙閣裡已然點起了燈,四婢皆盡職的守在房外,見安夙回來,雅蓉與流蘇分別沏茶打水,青璇與珍珠二人則端來了湯藥和藥膏。

   安夙擦完臉,流蘇接過帕子,臉上堆著燦爛的笑:“小姐,天色已晚,您肯定餓了,奴婢和雅蓉姐姐這就給您傳膳去。”

   說著不待安夙應答便拽著雅蓉離開了屋子。

   青璇也已擺好托盤,動手解開安夙的衣服,看著衣衫裡白色裹胸上那片已被浸透的血跡面含擔憂,解著裹胸的同時,本能的勸道:“小姐傷勢才好些今日便纏了束胸,此於傷口愈合極不利,小姐若有事大可吩咐幽冥他們去辦,又何必苦了自己,帶傷前去。”

   說完她神色卻是有些僵。

   “無妨,不過是小傷,裂開也很快會再愈合。有些事,我必須親自去。”安夙隨意的回了一句,撇頭又問:“珍珠,今日可有人來找過我?”

   青璇抬頭看了眼安夙,臉上表情似有些詫異,也不知是在詫異那話,還是詫異安夙竟會回答她,見安夙已轉開頭,她旋即又埋頭仔細的替女子清理起傷口重新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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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珠連忙道:“回小姐,今兒晌午二少爺和二小姐都回了府,二少爺擔心小姐心情不好,梳洗之後便來探望小姐,恰巧二小姐也來了,奴婢們照小姐的吩咐以小姐身子不好為由全都擋了下來,二小姐臨走時還留下盒藥膏,說是有助傷口恢復,奴婢得空去了趟回春堂找陳大夫檢查過,的確是傷藥。還有,小姐命奴婢准備的東西,奴婢也准備好了。”

   紀嫣然給她送傷藥,居然沒送毒藥?

   可真是稀奇。

   “既然檢查清楚,你們便留著用吧,難免有個磕磕碰碰的時候,說不定就用得上,候府二小姐送出的東西,總也不會差了。”

   自不會差,可不管有多好,終歸是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她自不會去用個想她死的人送來的東西。

   “既然東西准備好,那便等晚膳之後,你們再陪我出去一趟。”安夙說完不語,看了眼仔細給她上藥的青璇,垂下了眼簾。

   今日之事也非她想逞強。

   只是,阮家出事,一直盯著阮家的千菩提又怎麼可能會不出現?對上他,換作她身邊哪一個人都不可能會有勝算,若非用盡已恢復的五成內力,她也絕不可能與他打成平手,可他還未出全力。

   除非她內力完全恢復,否則,這個男人是個勁敵。

   可噬天彌葉這兩人她志在必得!

   所以,她故意使出相同的武功招式,其一為試探他會多少碧落山絕學,其二也想借此探探他的反應。他也用了和她相同的招式,以招拆招,光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有多震驚。

   想來這也是他最終罷手離開的原因。

   這個人和碧落山淵源極深,想要查清他的身份意圖雖很困難,可也不是沒有機會,她大可慢慢來。

   最重要的是,如今她已肯定,阮家背後的人,噬天彌葉的主子就是她要找的人,不管她用什麼方法得到安府,她都會讓她的希望,徹底落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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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夜,許多人注定徹底難眠。

   哐啷——

   房門被人狠狠的推開,門板撞在門框上,被震得哐啷直響。

   螢螢燭火下,男子正坐在桌案前,桌上擺放著一個花盆,盆裡栽種的卻不是什麼名貴花卉,而是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草,男子正凝神擺弄著那株草,聽到聲響也未側頭:“今日怎麼這麼大的火氣,是誰又惹了你了?”

   “怎麼,你這是在挖苦我?”

   千菩提撇了眼男人:“夜都深了干嘛還不睡還擺弄你的草,那破草一萬年都這樣,你不會真以為你擺弄擺弄,它就能開出朵花兒來?”

   “或許有一天,它真的會開花呢?”男子淡笑,不以為意。

   “這株草你養了十幾年了,你幾時看到它開過花了,要是它也能開花那我都能變成女人了,也就紅蘿那丫頭最能瞎掰。”

   千菩提坐在男人身邊,癟嘴輕哧了聲道:“你是沒看到,之前她打著你的名號把那群人給唬的一愣一愣的,把顆破草生生給說成了寶。偏還就真有人信,我聽說後來那秦家公子,愣是跑去把扔掉的草給撿了回去重新養了起來。那丫頭扯虎皮做大旗,嘴皮子厲害的,死人估計都能給她說活了。”

   “紅蘿的嘴,是挺厲害的。”

   男人笑了笑,將花盆推去了一邊,又拿了疊宣紙過來,鋪開一張,用紙鎮壓住執筆在紙上勾勒著線條:“你就不說說,今日發生了什麼事?哪位姑娘居然能惹得你生這麼大的火氣?”

   “你又沒見到,怎麼就知道是個姑娘了?”千菩提聲音很是不忿,這廝還真是討厭,哪壺不開他專門提哪壺。

   男人似未感覺到千菩提的滿腹怒氣,手中筆不停,臉龐笑意也更深:“菩提莊主惜花之名,江湖中人盡皆知,若對方是個男子,你絕不會心慈手軟,也沒有哪個男人能讓你如此氣急敗壞!”

   “說的好像你不是男人。”

   千菩提順嘴便回,說完想想想不由也笑了:“你好像忘了,最能讓我氣急敗壞的人就是你。而且你還真說錯了,今日那人的確是個男人,第二個能讓我吃鱉的男人,可我卻連他姓甚名誰,是何長相都不知。你說,好笑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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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願聞其詳!”

   男子頓筆,臉上多了份訝異:“能讓你如此他到底做了什麼?”

   “他做了什麼?你覺得兩個大男人還能做什麼,自然是打架。”千菩提臉上笑意收,多了份恍然:“我和他打了,未有輸贏,你說世事為何如此難料,又為何總有這麼多變數?”

   男人看向千菩提輕眨眼眸:“變數,你指的變數是與你動手之人?能與你打成平手,看來這人武功倒是極俊。”

   “武功的確不錯,還是個讓人憎恨的家伙。”

   千菩提恨恨的嘀咕了一句,才道:“我本以為這是天意,可沒想到卻橫空冒出這樣一個人來。真不知這是天意,還是天意弄人?”

   “天意在天,人事在人。”

   男子臉色並無多大的變化,語氣透著抹淡然:“你若真這般糾結於他的身份來歷,那便去查清楚便是,世間之事都會有個答案,活在這世間的人也總有一日必要做出選擇,無謂憑添傷懷糾結。”

   千菩提微頓片刻,抬頭訝然的問:“你怎知,我糾結的是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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