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氣暈白蓮花

   身為皇子得罪權臣,誰不得三思而後行。

   帝都之中,三公,五候,八世家。永寧候便是五候之一,尤其永寧候紀戰如今手握重兵,堪稱五候之首又還保持中立,這樣的重臣經營好了是助力,關系破裂卻等於讓敵人如虎添翼。

   和他結下死仇,那是傻子才會做的事。

   且聖旨已下,他此時殺了她還是公然與皇帝作對。

   比起抗旨不尊尤重三分。

   除非蕭寧想自尋死路,否則,她安全無虞!

   安夙看得分明,凝著兩人忸怩做作的姿態,心中冷笑更甚,撇到珍珠眼中升起的無限希翼,面上卻突然綻起一抹笑:“想不到六皇子還是憐花之人,對個婢女也如此上心,想我放過她其實也不是不可以,那就得看你,有多想救她了。”

   “什麼意思,你還想和本皇子談條件?紀華裳你別得寸進尺。”

   “你也可以看著她死。”

   “你……”

   “她是我的婢女,我處置她天經地義,我候府當家主母都點頭同意,六皇子你又憑什麼反對?”

   “就憑你這麼做不止丟你的臉,更丟本皇子的臉,本皇子當然有意見!”蕭寧怒吼震天,若非她,他豈會被世人嘲笑,她倒好還敢厚顏無恥的問出來。

   安夙卻是揚眉反笑道:“若我沒記錯這聖旨剛到我手中,賜婚之事除在坐根本沒別人知道,六皇子剛剛也說會立時進宮讓皇上收回聖旨,你還說哪怕這輩子不娶也絕不會娶我紀華裳,你既已認定你我現在沒關系,以後也不會有,我又丟了你什麼臉?”

   “你……”

   看蕭家吃鱉,安夙又道:“況且機會我也給了,只要六皇子答應我以後無論你去哪兒都讓華裳隨時跟著,華裳自然會放過她,如此,六皇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想都別想,本皇子絕不會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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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寧恨恨的磨著後槽牙,這女人果然狗改不了吃屎,還想像個狗皮膏藥貼上他時刻監視他的行蹤?她想的真美,他現在巴得趕緊甩掉她。除非腦子進水,才會答應她如此荒謬的條件。

   蕭寧一口拒絕,半點沒有余地。

   安夙也不在意,反看向紀嫣然:“看來你在他心中也不過如此,你看到了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他不肯為你妥協。還有你珍珠,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給你活路,你要怨,就怨你的二小姐勾引男人的本事還不到家。”

   “不過你放心,世人都說永寧候府的二小姐最是良善,走路連螞蟻都不肯多踩死一只,如今你這麼個大活人死了,她肯定會傷心欲絕,也定會准備上好棺木為你送葬的。只是我倒有些擔心,此事個中原由咱們候府眾人皆知,世人卻不明就理,若到時大家說妹妹你冷血,見死不救,那可怎麼好?”

   少女說完頂著張慘不忍睹的臉,一陣咯咯嬌笑,那幸災樂禍的樣子既瘆人又猖狂,紀嫣然心中都戳上無數把刀子狂滴著血。

   劉氏更是咬牙切齒,賤人胡說八道,她的女兒乃堂堂候府千金,豈能給個低賤的婢子送葬,那她這個候夫人成什麼了?只沒想到跳了一次河,這賤人反變得聰明了。

   珍珠先愣了一下,繼而衝上前就抱住了紀嫣然,哭喊祈求:“二小姐,求您救救奴婢,您求求六皇子幫幫奴婢好不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奴婢會一輩子記得二小姐大恩大德的,二小姐,您說句話,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二小姐……”

   珍珠眼淚鼻涕橫流,都粘在了紀華裳那華麗裙擺上,紀嫣然看的心中生惡,欲抬腳去踹,恰對上蕭寧投來的目光,只能生生忍下了動作。

   “我……姐姐,您怎麼可以這樣說然兒,然兒不是不想救珍珠,然兒,然兒……”她俏臉煞白,明眸含淚,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得蕭寧不止心疼,眼睛都在泛疼。

   “本皇子與嫣然發乎情,止乎禮,從無逾矩之行,紀華裳你最好嘴巴給本皇子放干淨些,張口閉口勾引男人,你根本就是胡攪蠻纏耍無賴,想借此害然兒逼迫本皇子答應你的條件!你這樣做只會讓本皇子更討厭你,你的名聲也會更臭,這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我樂意,你能奈我何?”

   看蕭寧唾沫橫飛,安夙後退了幾步視線下移,驀然哧笑出聲:“我說的難道不對?聖旨剛下,我這個未來六皇子妃還沒咽氣,她都敢當著我,當著眾人的面和未來姐夫握爪,這不是勾引?難道六皇子真以為只有你們脫光衣服躺在床上才算?那你可錯了,那叫苟且,叫私通,等你成親以後就叫通奸!那樣的狗男女要是被抓住,按律法可是要游街浸豬籠的。”

   眾目睽睽。

   轟!

   紀嫣然滿面通紅,被蛇咬一樣連忙抽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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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是爪,你,卑鄙無恥,下流齷齪,口無遮攔簡直堪比潑婦,本皇子不屑與一個潑婦計較,本皇子這就去找父皇。要本皇子娶你,本皇子寧願剃了頭發出家做和尚。”蕭寧被咽的差點吐血,甩劍,惱羞成怒轉身就走。

   “等等!”

   安夙卻開口便叫住了她:“六皇子好本事,說不過拍拍屁股就走。這人到底救是不救,你總得給我句話。”他們以為她是什麼人,由得他們想欺就欺想辱就辱,欺辱完就走?

   敢來找她的麻煩?

   她會讓他們體會下,那到底是什麼後果!

   蕭寧步子僵住咬牙不語。

   安夙看向紀嫣然:“若不然你來說也行,你說不救我就命人行刑!”

   “二小姐,救命啊——”

   珍珠魂都被嚇飛,拖長著聲音凄厲喊救命。紀嫣然臉色紅裡泛白,白裡泛青好不精彩,不救,她就要落個冷血的名聲。救,她心有不甘,珍珠活著於她也無太大好處,那是她紀華裳的丫鬟,她殺了名聲更臭,多好!

   且若她開了口六皇子不應,她就得當眾顏面盡失。若六皇子真答應了,她以後更可以明正言順的跟在六皇子身邊。

   她更不甘心。

   想清楚自己已是進退維谷的紀嫣然臉色刷白,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只是這賤人以為這樣,她就沒辦法了麼?

   “妹妹,要暈也說完再暈。”

   看紀嫣然搖晃著身子安夙滿臉嘲諷,一句話便堵了她唯一退路:“你這個時候若暈了,珍珠可就真沒有活路了。”

   那聲妹妹落在紀嫣然耳中當真刺耳無比,什麼叫她暈了珍珠就沒活路了,放不放過珍珠還不是憑她一句話,可她卻偏偏拿這個來威脅她,這個賤人,當真是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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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皇子……”

   紀嫣然一個踉蹌,眼前有些發黑,這次卻不是裝的,扭頭看著蕭寧她眼中滿是委屈,雙手將帕子都絞的變得了形。

   “好,紀華裳,本皇子答應你,只是,你不要後悔。”一字一句,若從牙縫擠出,他這輩子也沒被人如此逼迫過,這女人卻有種把他逼到如此地步。

   簡直是奇恥大辱!

   “珍珠,還不謝過六皇子,二小姐救命之恩。”蕭寧眼中怒火熊熊,絲絲殺意迷漫,安夙卻是恍若未見,聽著珍珠謝恩的聲音,眼裡閃過一絲嘲弄。她這輩子只做過一件後悔的事,那就是愛上了蕭家人。

   從今以後,她,絕不會再那麼愚蠢!

   秋風輕拂,滿地血腥之氣四溢,女子發絲亂舞,孤身一人站在屍體旁,三尺之內,無人敢近。清瘦的身體纖細如竹,卻又恍若風雪中,巍然屹立萬丈崖壁的清勁蒼松。

   那凝視的轉瞬間,不知為何竟讓劉氏生出一種仰望的感覺。

   錯覺,一定是錯覺!

   劉氏瞬間回神,狐疑的看著未梳洗過,堪稱狼狽安夙,在心中直搖頭,一定是她魔怔了,這個賤人是她自小帶大的,她什麼脾氣稟性,沒人比她更清楚。她定是仗著手裡有了賜婚聖旨,又嫉恨六皇子喜歡的人是嫣然。所以才耍脾氣,想要報復她們罷了。

   下人散盡,屍體也被抬了下去。

   紀嫣然這才扭著腰枝一步步上前:“氣走了六皇子,姐姐現在滿意了?沒想到死過這麼多次,姐姐,你的性子還是這麼不依不饒,你越對付我就會把六皇子推得越遠,這麼淺顯的道理姐姐都想不明白?”

   “你這是向我示威還是,求饒?”

   安夙回神,垂頭看著紀嫣然發白的臉:“至少,六皇子妃的位置是我的,只要永寧候府一日不倒,只要父親祖母還在,候府就是我的靠山。他蕭寧又敢對我做什麼?”

   候府是她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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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夙耳畔響起女人冰冷的聲音,滿心自嘲,以後她就是紀華裳了。

   永寧候紀戰,竟成了她的父親!

   那個女人曾說過,她手中兵權已落入他們自己人手中,她死後,手中帥印必是重回皇帝之手,而據她所知,原本她手中五十萬兵權其中二十萬,卻被皇帝交給了永寧候紀戰。

   至於其余三十萬是還在皇帝手中又或是皇帝給了別人?

   她卻不知,還得查。

   假死之後她便直接轉道去了鳳凰古鎮養傷,因此遠離帝都,消息閉塞。否則,安家被滅她也不會毫不知情。

   再重生,中間又直接跳過三個月。

   而紀華裳心裡除了蕭寧大約再沒別的東西,若非此事與永寧候有關,大約她也不能在她記憶裡找到與此有關的任何消息。

   紀嫣然被安夙堵得臉色慘白:“姐姐也太過猖狂,這帝都之中多得是你,是父親也惹不起的人,永寧候府是你的靠山?想安家曾何等顯赫,不也說垮就垮了?別說你還不是六皇子妃,就算是也不代表一輩子都是,等父親與祖母都不在了,我看你……”

   “嫣然,住口!”

   劉氏急忙上前喝斥,“什麼李家張家的,往後切記不可再提那兩個字,以免惹禍上身。裳兒,你不要與嫣然計較,她只是小孩子胡言亂語,母親替她給你道歉,我知道你們之間有些誤會,不過沒關系,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母親也是為了你好,今兒鬧了這麼久想來你也累了,還是先回去休息吧。”她滿臉陪笑,早已神色如常,倒讓安夙高看了一眼。

   “安家……”

   安夙瞥向紀嫣然,若有所思的念著這兩個字,忽的笑了:“你說的不錯,可惜你似乎忘了,這永寧候府的世子,是誰?”

   輕飄飄的話被風吹散,劉氏與紀嫣然皆僵在原地,安夙噙笑轉身揚長而去。轉身剎那,卻笑容盡褪,目光森冷似結了冰。

   安家提都不能提。

   劉氏的警告到底什麼意思?

   不過兩個字一個姓氏,竟會讓一個候夫人如此諱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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